五台山朝聖記(十九)頂著業障向前行


五台山冬天冰雪擋路,致車輛不易通行,因此每年十月就開始封山,這期間外地人很少上山了。
我走到普壽寺外牆的轉角處,遇見煤車進山卸煤,很多人圍著媒車,買煤炭過冬。
見此情景,令我感觸頗深。
參訪普壽寺之後,腦裡浮現眾比丘尼的身影;既羨慕又佩服他們在寒地中修行。聯想自己此生最畏寒,即便是法鼓山的冬天都讓我冷冽刺骨,全身骨頭冷痛,難以適應,何況要在這種零下氣溫中生活。想,都不敢想啊。

晚上山氣寒霧攏罩,賓館的熱水只是不冰涼而已,室內溫度陡降,立刻聞到熟悉的潮濕味。嗯,今夜是否能毫無障礙進入夢鄉?我真是沒把握。遂忍不住默默祈願,畏濕怕寒的毛病不要在這時候來搗亂啊。
譚居士一行人打算半夜朝禮黛螺頂。果相法師擔心我寒病纏身,萬一老毛病發作,延誤往後行程,於是選擇不跟他們同行。以前傾羨別人朝五台山,總覺得那不是我能去的聖地,除了自己寡德薄福之外,最障礙的是這個看起來沒病,用起來卻無力,老是找麻煩的業障身。

翌日清晨,賓館提供的早餐是小米粥配饅頭。淡灰色的饅頭不像台灣純白的麵皮,撲鼻的麵粉香氣,非常濃郁,真好吃。原來這才是純味的食物,是麵食的本來面目啊。
欸!五台山的山林香味中還另藏著一味,山上所有的一花、一草、一石、一樹…,乃至空氣,無一不含藏文殊菩薩說法的法味。——吃也空、麵也空、花也空、草也空、樹也空…,空也空…,空空也是空。
悟不了空,就得提起一切業障向前行。

早餐後,譚居士搭朝居士夫婦便車回北京,留下小董載我們朝拜五台。真是感恩,免去我們徒步的辛勞。想一想,這一趟夢寐難求的朝聖,確是佛菩薩送來了大禮物!

今天的天氣很晴朗,小董載我們到山下,立刻閃人。
黛螺頂是聞名遐邇的千年古刹,它是東台頂延伸出來的小山峰。從山下仰望,只見巍巍高山一片黛青,一座小山在半山脊上聳起,黛螺寺隱在萬叢綠林裏。山路迴轉,只見整片綠色罩山,不見寺廟屋瓦。其垂直的高度有400米,大約有130多層的摩天樓。
喔!這麼高。我能登上去嗎?還沒起步呢,已經兩條腿發軟了,我對自己的體力實在沒信心。

此刻,忽然想起以前爬北投七星山的驚險,會再次重演嗎?
那一次果相法師和居士都說要攻頂。我說好啊!攻頂。走到半山腰,才知道自己這個自信來自“無知”。
當時勉力登山累得想趴著學狗爬呢!想暫停喘息,又必須邁力趕上,兩腿竟不聽使喚,提不起來;本來氣喘如牛的呼吸似乎誤觸暫停鍵;使心太累,它不想動啦?一秒兩秒,耳聽上面的人喊:法師!快呀快呀。我卻毫無心力回話。此時離地面很高,上不去,想往回走,不可能了。因為已無力轉頭,若暈倒,就直接滾下山去!
此時感覺細息將熄,遂不敢再輕移一步,我只能保持側身站住,靜默。半晌間有餘,才緩緩有感覺…,幸好讓一步,心臟終於回神微弱啟動了!
事後醫生警告:你的心臟願意再跳,那是太幸運。

錯過死神,數年後登萬裡長城,又想挑戰自己。當時揮汗奮力“攀爬”,不手腳並用,真的是上不去的。任由汗水淋漓,每多爬一階就雀躍一次,贏自己的感覺,真是棒極了!
不過,由於有前車之鑒,我選擇適可而止,在去命之前就及時回頭;能踩踏祖先走過的路,心願足矣。果相法師體力充沛,很想再登高,又不敢棄我不顧,真難為他了。
然而這次不一樣!這是朝聖、朝聖,朝禮文殊菩薩,非登頂不可。管它那個心,心空,身即空,再次頂著業障向前行吧!
(梵重寫於2018.3.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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